書悠好不容易將好像睡了半個世紀的眼睛張開了一半,頭髮在昨晚經歷了一場龍捲風,東一束西一束的,還有幾根在頭頂上頑固地豎了起來。 她的左腳穿著了毛毛熊拖鞋,走到客廳時,用盡全個小身體的氣力伸了一個大懶腰。
「書悠,早晨!」
「媽媽,早晨。」
「今天不用上學,你想不想約小悦去公園玩?」
她立即睩大雙眼,嘴角微微彎起。「好啊!好啊好啊好啊!!!」
「先去刷牙洗面,然後更衣,再吃早點。 對了,你為甚麼只穿一隻拖鞋呢?」
書悠想也不用想便認真地回答道:「另外那一隻躲起來了,它很頑皮呢。」
大半個小時後,吃著媽媽為她預備的香蕉 pancake,喝著她最愛的牛奶,書悠急不及待的想著去公園跟小悦玩耍的事情。「媽媽,我可以帶糯米糍去見小悦嗎?」
「可以啊,不要把他弄髒就好了。」
已經開始秋涼了,樹葉用力地捉緊樹枝,像要比賽,看看誰能夠當最後留在樹上的一片。 書悠一看見小悦便跑過去擁抱她,然後回看了媽媽一眼。 媽媽點一點頭,兩個小女孩便匆忙地向鞦韆的方向走去。
歐太太笑著說:「小悦很喜歡跟書悠玩。 她個性比較内向,但當她跟你的女兒在一起時,她便玩得瘋了!」
「書悠說小悦是她最好的朋友。 她們令我回想起小時候,跟要好的朋友無論家庭背景和性格有多不同,都可以手執甚麼都玩個飽。」
「也許這就是緣份吧! 孩子的世界沒有分你們我們,能夠一起牽著手奔跑的,就是好朋友。」
***
很長很長的滑梯,由高處滑落,旋轉的向下,但沒有著陸點,是一條永遠都不會滑完的滑梯。
抱著糯米糍一直向下滑,書悠看見樹葉向她招手,聽見小鳥很有節奏地重覆唱著同一段歌,太陽伯伯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。 太陽伯伯很老了。 像住在隔壁的陳伯伯,滿臉皺紋,身子彎彎,牙齒都幾乎完全脫落了。 但陳伯伯很友善,每次看見書悠都會拍拍她的頭,說道:「小悠,你的笑聲比我吃的藥更有效,聽見你就立刻忘記腰骨痛了!」
太陽伯伯比書悠老,比梁老師老,比爸爸媽媽老,也許比陳伯伯還要老! 爸爸說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經開始這樣溫暖地對世界笑著。 書悠想,他一定是聽了一個好好笑的笑話,才會每天這樣笑逐顏開。 不過太陽伯伯喜歡戴太陽眼鏡,其實不是為了遮擋自己散發出來的萬丈光芒,而是當他在高空看著人類的時候,也會覺得人們的快樂很耀眼。 如果太陽伯伯腰骨痛,也許他都會覺得我們比他的藥更有效呢。
書悠閉上眼,順著滑梯一直滑下去,風使她的臉頰發癢。 沒完沒了地滑著,差點睡著了! 她張開眼時看見旁邊有一個小水塘,有數隻小鴨子正在跟隨著鴨媽媽,開開心心地游泳,傳來踢水的聲音。
***
媽媽一邊替書悠洗澡,一邊聽著她形容那一條沒有盡頭的滑梯。「是水上滑梯嗎?」
她搖搖頭,頭髮上的小水珠跑到了媽媽的臉上。 「不是啊,不過旁邊有一個小水塘。」
洗澡後,書悠想利用睡覺前的時間跟糯米糍在粉紅屋裡玩多一會兒。 打開門,小腳板踏進軟棉棉的粉紅色絨毛抱枕...但怎麼,怎麼...
「媽媽! 糯米糍不見了!!!」 書悠跑出客廳,抱著媽媽的腳,眼涙開始湧出來。「爸爸! 糯米糍不見了!!!」
爸爸抱起她,然後冷靜地低聲說:「你記得嗎,糯米糍剛才在公園從鞦韆跌下來,弄髒了,所以要洗澡啊。 不過糯米糍跟你不一樣,他有很多毛毛,所以我們要等明天太陽伯伯醒來,把他曬乾呢。 所以今晚你要自己一個睡覺了。」
書悠在爸爸的懷內掙扎,不停地喊著:「我要糯米糍!我要糯米糍!」
「書悠,請看著我。 記得深呼吸嗎? 我們一起深呼吸,一...二...三...呼~~~!」
「呼...」 書悠流著鼻水,呼出了一個泡泡。
「爸爸跟你玩,好嗎?」
用睡衣的衣袖抹過涙水和鼻水,書悠用顫抖的聲音說:「爸爸,我想一個人玩。」
***
滑梯不見了,水塘也消失了。 明明張開了眼睛,但書悠甚麼都看不見。 在一片漆黑裡,她不敢亂動。 她是一塊小小的石頭,雖然甚麼都看不見,但她聽到雨水淅瀝淅瀝地落下,弄濕了她的臉。 一頭怪獸正在哮叫,發出隆隆隆的巨響。 牠正在尋找書悠,沙沙沙的走過草叢,然後在書悠身邊圍著圓圈走。
好害怕,但書悠在摸黑裡找不到糯米糍。 怪獸是不是已經把糯米糍吃掉了? 隆隆隆...隆隆隆...
啪啪啪...啪啪啪...這聲音好熟悉,是門口傳來的聲音。
「書悠,看看誰來探望你?」 是媽媽的呼喚聲。
打開門,全身濕透的糯米糍對著書悠笨笨地微笑。
「我們一起給你講故事,好嗎? 不過講完故事後,糯米糍便要在陽台乖乖地等太陽伯伯起床啊。」
媽媽的魔法趕走了怪獸,救了糯米糍,還令哭到很累很累的書悠安心地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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